那家男的一看我这架势。
又听说我家是干什么的,当场就怂了,连声说“教育教育,教育教育”。
我把林添拽起来,他背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,他还反过来劝我。
“周同学,你别管,我没事,我习惯了。”
习惯了。
这三个字,我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,说起挨打跟说吃饭喝水似的平常。
【3】
我跟我爸妈闹了好大一场,非要把林添接出来。
我爸说这不是他能管的家事,插手了不合适。
我说合适不合适我不管,我看不下去。
最后我爸他动用点关系压了压,那对夫妻收敛了些日子。
可我心里跟长了根刺似的,总也拔不干净。
我开始隔三差五往他家跑,美其名曰查岗。
其实就是盯着,不让他们再动手。
林添话越来越少,人也越来越沉默。
有一回我陪他写作业,他忽然停下笔,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
然后冷不丁问我:“周哥,你说人活着是为什么?”
我一巴掌拍他脑门上:“一天天的想什么呢,好好学习。”
他没说话,低头继续写字,手却一直在抖。
那天我没让他走,硬赖着他在家里的沙发上睡了一宿。
就这样,我和他考上了同一个高中。
高一那年,他星期天在家喝了半瓶消毒液。
我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拼了命地掐他人中。
一路狂奔到医院,守在急诊室门口,整宿没合眼。
医生说抢救及时,没事了。
我进去看他,他脸惨白地躺在床上。
睁眼看见是我,居然还笑了一下,说:“周哥,别怕,我这不是没死成嘛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,一拳砸在床边的铁架子上。
我真想把他脑子扒开看看,里面到底装的什么!
“你他妈还笑得出来?”
我吼他:“你要是敢再这样,我天天守着你,你上厕所我都跟着!”
从那以后,我是真的天天守着他。
我在他家附近租了间屋子,书包一甩就往他那儿跑。
晚上不放心,就搬个小马扎坐他门口。
他后来又试过两回,一回是割腕,一回是站在天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