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林启在临时指挥所(原提督衙门)召开军议。
与会者除罗大纲丶唐正财丶李世贤丶江忠源等将领外,还有刚刚被「启用」的周文楷。
林启特意让他参加,既是观察,也是一种姿态。
「岳州虽下,然大局未定。」林启开门见山,指着墙上巨大的湖广地图。
「东面,武昌有湖北巡抚常大淳丶提督双福镇守,兵力不下两万,且城高池深。北面,荆州驻防八旗虎视眈眈。西面,曾国藩湘勇已出湘乡,其锋必指岳阳。」
他顿了顿:「而最重要的是—天朝主力即将东进。东王给我的期限是打开洞庭门户」,如今门户已开,下一步,是配合主力,攻克武昌,顺江东下,直取金陵!」
众将精神一振。
「然在此之前,我军需做三件事。」
林启伸出三根手指,「第一,整军。岳州俘获四千余人,需尽快甄别整编,补充战损。第二,备船。洞庭湖船只虽多,但欲下长江,需更大丶更坚之战船。第三,筹粮。武昌之战,绝非旬日可下,粮草必须充足。」
罗大纲拍胸脯:「检点放心!水营这边,有唐兄弟在,船只整编丶水手训练,包在咱们身上!一月之内,必能拉出一支能闯长江的水师!」
唐正财沉稳补充:「正财已查看过岳州船坞,工匠丶木料齐全。可立即着手改造大船,加装更多火炮。只是————炮仍不足。」
林启看向周文楷:「周先生,岳州武库中,可还有未登记的火炮丶火药?」
周文楷连忙起身:「回将军,武库册籍所载,确是四十七门。但————但罪将知道,城西大云山中的灵官庙后,有一处秘密军械库,是前任提督所设,内藏旧炮十二门,火药五千斤,铅子无数。」
众将眼睛一亮。
林启颔首:「好。李世贤,你带人随周先生去取。若属实,记周先生一功。」
「是!」
「至于整军,」林启看向黄呈忠,「呈忠,降卒整训,由你全权负责。按靖湘军旧例,老弱遣散,精壮留用,但需打散编入各营,以老带新。待遇丶军纪,一视同仁。」
黄呈忠肃然:「末将领命!」
张文此时开口:「检点,还有一事。岳州既定,是否应立即向东王报捷?同时,也应将周文楷等降官之事,详细禀明。」
这话意味深长。
报捷是表功,禀明降官之事则是试探—看看杨秀清对林启擅自任用清廷官员,是什么态度。
林启沉吟片刻:「先生拟稿吧。捷报要写,降官之事也要提,但措辞需谨慎。重点突出岳州乃天朝东进咽喉,亟需熟悉地方之员安抚治理,故暂留周文楷等人效力,一切听候东王裁夺。」
「明白。」张文提笔记录。
「另外,」林启想起什么,「以我的名义,写一封私信给翼王石达开。内容————一是通报岳州捷报,二是请教武昌攻略,三是问候他在衡州战况。语气要恭敬诚恳。」
石达开是他在天朝高层最可靠的潜在盟友,必须维系好这条线。
「还有,」林启最后道,「在岳州也要设立招贤馆」,广贴告示,招募船匠丶铁匠丶郎中丶通晓水文地理之人。待遇从优。」
会议结束,众将各自忙碌。
林启独自走到院中,望着秋日晴空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拿下岳州只是第一步,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武昌丶九江丶安庆丶金陵————每一座都是坚城。
但他也有优势一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,知道哪些人会成为英雄,哪些人会沦为笑柄;知道哪些城池易攻,哪些关隘难破;更知道这个腐朽帝国最致命的弱点在哪里。
「科技————制度————」林启喃喃自语。
黑火药配比优化已在做;四柱清册丶参谋制度在推行;水营的标准化整编初见成效。
接下来,也许该在情报系统丶医疗救护丶道路通讯上做些文章了。
燧发枪可以尝试,但后装枪绝无可能;传递信息可以用信鸽系统,但电报想都别想。
正思索间,亲兵来报:「检点,长沙左先生派人急送密信!」
林启心中一紧,接过拆看。
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「北王闻岳州捷,不喜反忧。其在长沙加速整合粮台,欲控全湘之饷。西王伤愈,已可理事,暂稳局面。东王使者不日将抵岳州,应有封赏,亦恐有调遣。望检点早作准备。
另,湘勇前锋已抵宁乡,与我留守部有小衅。」
林启收起信,眼神深邃。
封赏?调遣?
杨秀清会如何安排自己呢?
他望向东方,仿佛能看到那位东王望向这边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