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,嚼了两口才继续。
“买那种大毛笔,铺满堂屋地板写。”
“哎哟你不知道,那墨汁溅得到处都是。”
“我骂他,他不听。”
“不过写得比外面卖的好看。”
“毛笔字写了几十年了,那个架子,嗬。”
林添竖起耳朵听,放慢了嚼东西的速度。
“他字写得好,村里谁家办事都来找他写,不收钱,顶多拎点肉过来。”
老太太端起碗抿了口酒。
“每年腊月二十八开始写,裁红纸,磨墨,摆在堂屋那张大桌子上,我在旁边给他递纸。”
“写完了往门口一贴,半条巷子的人都来看。”
“张老先生今年写的什么呀~他们每年都问。”
老太太说着,脸上笑意很淡,眼睛像隔了层什么。
林添没插嘴,给她夹菜。
“还有他那个象棋。”
老太太又灌了口米酒。
“大年初一开始摆棋,摆在院门口那棵树底下,每天有人来下。”
“赢了笑半天,输了骂半天。”
“那脾气。”
林添听到这儿憋不住了:“跟您一样?”
“去你的。”老太太拿筷子敲了下桌面:“他脾气比我臭多了。”
电视里换了个歌舞节目,唱的是什么合家团圆。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,又开口。
“有一年除夕,他喝多了,非要放二踢脚。”
“那时候我孙子才五六岁,跟着他爷在院子里疯跑。”
林添插了句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臭小子把鞭炮扔进邻居家鸡窝里了。”
林添噗嗤笑出来:“噗,然后呢。”
“炸了呗,鸡窝塌了半边,三只母鸡吓得满院子飞。”
老太太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,笑得肩膀直颤。
“邻居老王头半夜拎着死鸡来敲门。”
“你爷爷赔了人家二十块钱,回屋就把孙子屁股打肿了。”
“第二天那臭小子坐都坐不下去,趴在板凳上吃年饭。”
林添笑得前仰后合,筷子都快拿不稳。
“我说你爷爷也是,自己带着孩子疯,出了事打孩子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太太撇嘴:““赔了两只鸡,活的。”